209,000RMB
北大MBA续费截止日deadline的前一天晚上，我坐在那里，看着眼前这张缴费通知单，认真问自己：过去这一年，我到底从这个项目获得了什么？它值不值得我再投入？
久别重逢
脑海中首先浮现的，是我许久不见的同学朋友们。
我期待和他们再次相见——能在饭桌上把酒言欢，放下防备，单纯以"同学"的姿态reunion。这是我怀念的感觉。
原因说来有点特殊：我为了逃离高考，高中就跑到国外去念的，错过了那段"中国大学宿舍里的友情"。成年之后，我缺失了一整代人在宿舍卧谈、在网吧联排、在球场单挑的记忆。而我现在，除了家人——父母、还有我一岁半的女儿——真正能交心聊上天的朋友屈指可数。尽管我已经毕业工作了16年。
所以这，是我去上MBA的初衷之一。
我写了个科幻短篇交作业
去年开学后第一门课是Global Leadership和MOB（Managing Organisations & Behaviour，MSIN0119）。讲的是如何成为一个领袖、管理者、如何通过组织个体为群体创造更大的价值。
但我此刻已经想不起课里的具体理论了。
唯一ring a bell的，是我写的那个科幻小故事：Everest.exe
故事里的主人公"Cecil"，是一个现实职场中的小领导。他进入虚拟世界之后，被系统分配到了一个负责拍摄的摄影师角色。他不甘心，拼命想发挥领导力，打破既有格局，反抗他每次带队送命的boss——尝试了N多次，始终无果。最终，他放弃了。然后，和自己的无能为力达成了和解，通关了游戏。
这个故事是写给我自己的，也是写给这个残酷世界里还剩一点卷的心态的每一个人。整体基调有点西西弗斯式的消极，但角色的行为，已经深刻在我脑海里。
这算不算也学会了一点领导力和管理哲学？大概率，这门课是白学了。希望有机会回堪培拉参加校友会的时候，顺便拜访我敬爱的Bruce教授——
——给他道个歉，告诉他：对不起，我没做到像您一样，工作到60多岁还这么努力，持续输出。我放弃得有点早，30多岁就开始想FIRE退休的事了。
关于FIRE
我的心态是什么呢？
我其实主观上并不想无所事事。我想用这一生做一件有趣的事。我希望是那种——通过40个问题的自问自答，就能找到自己Passion的事。
但恐怕这一生本身，就是持续提问题、持续寻找答案的过程。如果真的一直不知道自己的Passion是什么，就究其一生去寻找吧。
我不知道这是否符合我父母对我的期待。他们经历过新中国文革结束、改革开放的大红利期，也许并不能完全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悲痛：有的工种，可能并不能干一辈子，是要被迫退休的。
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。
OPC (One Person Company 一人公司)
说到这里，我想到了我老婆的工作。她是一个social media influencer，可以远程工作。接单、拍视频、剪辑、写脚本，演出，配合AI，她一个人全包，在家就能赚到钱。
我很羡慕。
虽然有时候很辛苦——一个人干5个人的活——但她有这样的技能，并以此为生。我羡慕的，正是这种"靠自己一个人的本事吃饭"的能力。
而我，是一个不掌握生产资料的知识工作者，面临和纺织工人相似的命运。
两门财务课
这两门大一基础的财会学科——Financial Accounting和Corporate Finance（MSIN0115）——坦白说，感觉完全浪费了几个周末的宝贵时间。什么也没学会，最多只是把已经会的东西复习了一遍。
唯一的增量知识，大概是从投资视角切入、看公司估值的基础吧——懂了P/E、P/B、P/S、EBITDA、ROE、ROA这些字母所代表的意思，看财报时能看懂个皮毛。
但这些技能反映到投资上，并不一定能带来真正的收益。
浅尝A股的我，最近被套在左侧。
（除了REITs全收益指数和红利低波这两只上半年持续定投的勉强还有浮盈，期待趋势反转ing）
[左：中国股市正式进入技术性熊市（距离高点 20% 以上的回撤）。右：美股近期两次进入技术性熊市，均为近20年史上抄底最佳时期]
我的conviction是：中国未来几十年的资产走势，可能会加速复刻日本在"失去的 20年"期间各类资产的增长路径。
📎 附上小组作业：From Miracle to Mirage: Japan's Rise, Fall, and What It Means for China（UCL x PKU Macroeconomics Group 6）
MSIN0117 · Macro（宏观经济学）
至于Macro（宏观经济学，MSIN0117）这门课，感觉可能什么都没学到吧。最多只是背下了几个公式——
比如：
GDP = G（Government Spending）+ I（私营投资）+ C（国民消费）+ E（Export）− M（Import）
所以中国的"内需不足"，就是C的部分不够。GDP增长主要靠Trade Surplus——也就是E减M的部分来补。
MSIN0120 · Decision Making：把线性规划套进销售管理
教这门课的是Mario，一个比利时人，是我印象最深的几位老师之一。
他给我介绍了一个模型：所有的生产流程都由三部分构成——
Bruno：人的部分，不可控，有unpredictability
Robot：机器的部分，可控，有输入就有输出，是可自动化的repeatable process
Frog：黑盒，介于两者之间——Decision Making这门课通过线性规划想要解决的，就是这个黑盒
在AI时代，Bruno的不可预测性尤其重要。机器越来越能干，人类的那部分反而成了最难被替代的变量。
这当中最核心的技巧，是定义Decision Variables——一个系统里有多少种可能的决策选择，分别带来不同的结果，尽可能枚举。一旦完成，剩下的是数学优化，可以求出最优解。
我尝试把这个思维套到自己的工作里：管理一批业务员（Account Managers），每人管50～100个账户，每个周期需要对这些账户做决策——投入多少时间？做什么？维稳、upsell、terminate，还是续约？每种动作对应不同的时间和金钱成本，换取一个可以用function定义的收益。
通过这个模型，我确实能算出一个最优解，以及每个人在某个客户上投入时间的shadow price（边际收益）。似乎有点指导意义。
但实际落地发现：原本以为是Robot部分（可量化）的输入输出，其实也不可预测。所以需要持续迭代，通过实验收集数据，才能让function更准确。
可能在更标准化的场景里——比如生产制造，或者广告资源分配——这个模型会更适用。销售管理里的人太多，黑盒太厚。
MSIN0152 · Marketing Science：对不起，只能给"拉完了"
讲道理，这门课和我的工作是最相关的。Marketing Science讲的是互联网时代的广告投放理论与实际。
但它却是我觉得最脱轨于现实的一门课。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认知有限。）
来自UCL的老师花了两天，让我们在模拟器环境里模拟效果广告投放师的日常，回复邮件，投放搜索广告——文字广告，Google/百度那种。
问题是：这个场景在中国市场已经完全过时了。我们活在短视频时代。投放逻辑、用户路径、归因模型，全变了。老师应该迭代一下他的教案了。
对不起，这门课，我只能给"拉完了"。
MSIN0116 · SAB统计学：Sean教授和上证17连阳
统计学这门课，略有文青范的Sean教授尽可能用自己的兴趣爱好帮大家理解现实应用。但我觉得绝大多数人——包括我自己——都很难把课上的内容转化成实际场景。
唯一记住的，是上课第一周发生的一件事。
恰逢2025年12月17日至2026年1月12日，上证指数出现了17连阳，打破了美股历史上1987年黑色星期一那一年开年13连阳的记录（当年道指单日最大跌幅22.6%）。在统计学意义上，这是一个极端的Outlier事件。
如果股票每日涨跌按翻硬币计算（各50%），17连阳发生的概率是：
P = (0.5)^17 = 1/131072 ≈ 0.00076%
约13万分之一。按每年250个交易日算，理论上需要超过500年才会随机遇到一次。
By the way，这门课的考试我defer到了2027年。希望到时候还能温故而知新，顺利通过。
结尾：那张20万的缴费通知单
数指一算，这些课零零整整，已经花了接近20万的学费（虽然奖学金 cover 了一部分）。
但对我个人来讲，这一年多的时间，二十多个周末在出差和工作的间隙，通勤往返天津、北京、上海、成都、三亚、洛杉矶——真实培养了我一种能力：见缝插针地工作和休息。
在出租车、高铁、飞机上办公成了常态。一周7天的工作节奏，习惯了。这大概也是MBA培训的一部分吧。
如果没有这样的mentality和work attitude，如何能在职场更进一步，成为所谓的"人上人"呢？
就像最近在外网流行的1/800000000人生模拟器游戏，我们能生在中国，已经是万幸了。想在此基础上继续爬升自己的社会阶级和财富分位数——很多并不在我们掌控之中。
我们努力规划未来几十年的人生，可能第二天就黑屏了。
所以，且过且珍惜，做当下自己觉得对的选择就好了。
附录：这笔钱值不值得花？你来算
如果用最简单的Time Value of Money来算，以中国当下约3%的cost of capital，209,000元的机会成本是：
5年后（你可能正处于职业爬坡的末端）：¥242,346
20年后（你的孩子可能要上大学了）：¥377,422
40年后（如果你有幸还在）：¥682,567
这是钱的时间成本。
但用Bezos的Regret Minimization Framework问自己：80岁的你，会后悔做了这个决定吗？还是会后悔没做？
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。每个人的资金情况不同，每个人在35岁时面对的选择也不同。我的经历不构成任何参考建议。
作为读者的你，会怎么选？